商业航天正在从主题预期进入实质验证阶段。近期最重要的变化,不是单一公司或单一事件的情绪催化,而是火箭端、卫星端、海外对标和供应链价值量四条线同时开始清晰:可回收火箭即将密集验证,低轨卫星组网进入加速周期,太空算力打开长期想象空间,而产业链中真正值得锁定的,往往不是概念最响的环节,而是能持续卖设备、卖部件、卖核心载荷和平台系统的“卖铲人”。
过去市场给商业航天板块估值时,始终存在一层明显折价。这层折价主要来自技术队列的不确定性:可回收火箭到底能不能做出来,什么时候能进入实战验证,商业闭环能不能跑通,卫星组网会不会真正形成订单和业绩。现在,这些不确定性正在被一轮接一轮的发射、点火、组网和订单节奏压缩。
因此,商业航天的分析重点正在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未来很大”的主题投资,而要开始回答三个更具体的问题:第一,火箭验证能否压缩成长性折价;第二,卫星组网能否兑现到半年报和后续订单;第三,在制造、载荷、平台、发射和配套环节里,哪些公司能真正把产业景气转化为收入与利润。
一、火箭端:可回收验证正在密集到来
近期商业航天板块最重要的事件,首先出现在火箭端。7 月 1 日,长征十二号运输起竖车再次出现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二号发射工位,并完成相关测试。这大概率是发射前最后阶段的重要测试。结合公开行警信息,文昌在 7 月 10 日左右可能会有火箭发射活动,市场普遍将其与长征十二号相关发射联系在一起。
长征十二号这次真正要冲击的,是大型液体可回收火箭第一次实战验证。对商业航天而言,可回收火箭不是一个锦上添花的技术标签,而是决定发射成本能否下降、发射频率能否提升、卫星组网能否高效率推进的关键变量。只要回收验证不断推进,整个商业航天的估值体系就会从“讲远期空间”逐步转向“验证降本路径”。
民营火箭端同样有关键进展。6 月 29 日,蓝箭航天的朱雀三号在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完成静态点火试验,各项地面验证已经完成。在我国新型号火箭现行发射程序中,静态点火通常被视为即将发射的关键标志。这意味着朱雀三号可能在长征十二号发射之后不久,也展开新的发射并尝试一级回收任务。
蓝箭航天已经处在中国民营火箭第一梯队,它的 IPO 进程本身也是资本市场关注的重要事件。上交所在去年 12 月 31 日正式受理蓝箭 IPO 申请;今年 3 月因资料过期,审核状态一度中止;6 月 29 日,蓝箭提交 IPO 补充资料,目前上交所官网审核状态已经更新为“已问询”。这说明民营火箭企业不仅在技术端推进验证,也在资本端进入更可观察的进程。
二、半年内多型号发射,产业成熟度进入验证期
如果把时间拉长一点,今年我国已经发射了多型新火箭,包括谷神星二号、力箭二号、天龙三号、长征十二号等。未来还会有长征系列、朱雀三号、智神星、长征二甲、双曲线三号等一批可重复利用火箭计划陆续发射。
这意味着接下来半年,火箭验证将是一场接一场。对产业而言,密集验证比单次成功更重要。商业航天的成熟度,不是靠一场发布会证明的,而是靠持续发射、持续回收、持续复盘、持续迭代来证明的。只要这种验证密度上来,市场过去对火箭供应链成长性的折价就会不断收窄。
原来市场不敢给高估值,是因为技术路径还不够确定:可回收火箭能不能做出来,什么时候做出来,能不能形成商业闭环,都需要打问号。现在一系列发射和回收验证不断推进,技术不确定性开始下降,板块主题热度和风险偏好也会随之抬升。火箭供应链公司的估值中枢,存在向上修复的空间。
三、卫星端:真正重要的是业绩拐点
火箭端看验证,卫星端看业绩。商业航天最终不能只停留在发射热闹和主题催化,必须落到订单、交付和利润表上。卫星组网节奏是否加速,是判断产业链业绩拐点的关键。
新网方面,目前已经发射 207 颗卫星,组网星达到 177 颗。2026 年已经累计发射 50 颗星,其中包括 41 颗组网星和 9 颗实验星。一代星发射之后,6 月 17 日发射的组网星已经属于 1.5 代,二代实验星也已经打了 12 颗。
按照发射规划估计,到 2027 年,新网发射节奏可能加速到每年 500 颗量级;2029 到 2030 年,可能达到每年 800 到 900 颗量级;最终到 2030 年前,累计入轨有望达到 3500 到 4000 颗水平。这也是新网给 ITU 的规划指向。
垣信方面,目前合计发射 205 颗卫星,组网星约 200 颗,其中 2026 年新发射 93 颗。它此前公开采访中的目标,是 2026 年 7 月在轨卫星达到 324 颗。考虑到现在已到 7 月,单月再打 124 颗难度较大,但全年目标仍有机会完成。垣信全年目标是在轨 648 颗卫星,意味着年底前仍有大约 448 颗需要发射。
四、订单通常提前 6 到 9 个月,半年报可能开始体现
卫星产业链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订单节奏往往领先发射节奏。卫星采购端通常要提前 6 到 9 个月锁定供应商并下订单。也就是说,如果 2026 年下半年或 2027 年上半年进入密集组网,相关卫星供应厂商应当在 2026 年上半年就已经收到一部分订单,并开始交付。
这意味着,产业链公司半年报的业绩可能已经开始有所体现。相比火箭端更偏技术验证和估值修复,卫星端更可能率先体现在收入确认、订单兑现和利润弹性上。商业航天要从主题走向产业,关键就在这里:需求不再只是规划里的远景,而是通过订单、交付、发射节奏和财务报表逐步落地。
短期看,卫星制造、通信载荷、激光通信终端、相控阵天线、测控、导航、数据分发处理等环节更容易承接业绩。中长期看,随着组网规模放大,卫星平台和载荷的标准化、量产化、降本能力,将决定产业链盈利质量。
五、海外对标:太空算力让商业航天的边界扩大
如果只看国内发射节奏,商业航天已经具备明显的产业催化。但从长期空间看,海外对标更能打开想象力。6 月份,SpaceX 正式登陆纳斯达克,首日收盘市值突破 2 万亿美元。这个事件最重要的意义,不只是给商业航天提供了一个市值锚,更在于它把太空算力赛道的确定性明确了。
SpaceX 提出了相对清晰的时间表:终极目标是每年向轨道部署约 100 吉瓦级别的 AI 算力,技术路径基于 Starlink V3 卫星平台持续演进,最早在 2028 年开始部署 AI 算力卫星,并在 2030 年左右通过轨道算力产生收入。
过去市场一直在讨论,卫星互联网到底能不能形成商业闭环。SpaceX 给出的答案是,当卫星互联网与公路、电网、5G 基站并列成为基础通信设施时,它撬动的不仅是航天产业本身,而是所有依赖泛在连接的经济活动。这个总市场空间,远远大于卫星制造和发射本身。
太空算力和 AI 算力卫星,可能会成为下一代万亿级新市场。国内也已经有一定先发基础,例如浙江实验室的“三体”星座、国星宇航的“星算计划”、北京市规划的太空数据中心等。也就是说,商业航天的长期逻辑并不只是“把更多卫星打上去”,而是把轨道资源转化为通信、计算、数据和智能基础设施。
六、一颗卫星的价值量:平台与载荷的重心变化
要把需求转化为投资框架,就必须拆解产业链价值量。一颗卫星大体由平台和载荷两部分构成。量产之前,平台和载荷的成本占比大约各占一半。但随着商业化和量产推进,降本压力会更多集中在平台端。
原因很直接:卫星功能稳定性与任务成败高度相关,而载荷稳定性又直接决定任务效果。载荷是卫星真正执行通信、遥感、计算等任务的核心,不能为了降本过度牺牲性能和可靠性。平台则更容易通过标准化、批量化、供应链优化来压缩成本。
商业化之后,平台成本占比可能被压缩到 20% 到 30%。到 2030 年,载荷与平台成本占比可能调整到约 7 比 3。也就是说,未来商业航天卫星制造的价值重心会越来越向载荷端倾斜。
从市场空间看,到 2030 年,卫星制造加发射市场规模可能达到约 1279 亿元,五年复合增速约 48%。其中载荷市场规模约 569 亿元,五年复合增速约 71%,是弹性最大的环节。这也是为什么分析卫星产业链时,不能只看整星制造,还必须重点看载荷内部的高价值分系统。
七、载荷主线:相控阵天线与激光通信终端
载荷内部,最重要的两条价值主线是相控阵天线和激光通信终端。以通信卫星为例,相控阵天线大约占载荷价值量 54%,是非常关键的环节。相控阵天线的核心又是 TR 组件,TR 组件大约占天线系统一半价值量。换句话说,如果低轨通信卫星放量,TR 组件和相控阵天线相关供应链将是直接受益者。
激光通信终端同样重要,大约占载荷价值量 28%。如果一颗低轨通信卫星标配四台激光通信终端,随着星间链路、星地高速传输和空间网络需求提升,激光通信终端价值量未来还有进一步上升空间。
这两条线的共同特点,是技术壁垒相对高、价值占比高、与卫星组网规模直接相关。一旦星座从实验星进入批量组网,载荷端的需求弹性会比平台端更强。投资上要重点关注能卡住关键器件、关键终端和关键系统位置的供应商。
八、平台主线:电源与姿态系统是核心价值高地
平台内部由结构、热控、控制、供配电等分系统构成。其中电源系统和姿态控制系统合计占平台成本 60% 以上,是平台端最重要的价值高地。
随着低轨卫星向高通量、长寿命、更强算力、更大功耗演进,电源系统的重要性会持续提升。SpaceX V3 算力卫星的太阳翼面积约为普通通信卫星的 5 倍,这代表了未来趋势:卫星不只是通信节点,还可能成为算力节点和数据处理节点。功耗提升、太阳翼放大、电源管理复杂度提高,会带动平台电源系统价值量上行。
因此,平台端虽然长期面临降本压力,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投资机会。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些在电源、姿态控制、结构件、热控、供配电等关键环节具备量产能力和技术壁垒的公司。它们未必是最吸引眼球的“主角”,但很可能是商业航天规模化过程中最稳定的配套受益者。
九、火箭供应链:主机厂未上市,先看核心配套
火箭配套方面,A 股中较纯的商业火箭主机厂目前还没有上市。蓝箭航天、天兵科技等仍处于 IPO 或成长过程中。因此,在二级市场里,火箭主机厂直接标的并不充分,投资上更现实的路径,是关注核心配套供应商。
商业航天正在从国家任务主导,逐步向商业端扩展。这个过程中,发动机、推力室、锻件、结构件、整流罩等关键配套会率先受益。发动机核心锻件供应商、推力室及锻件供应商、3D 打印结构件供应商、整流罩供应商,都属于火箭产业链中的“卖铲人”。
在相关公司中,可关注发动机核心锻件供应商航天动力,发动机推力室及锻件供应商斯瑞新材,3D 打印结构件供应商铂力特,以及整流罩供应商航天环宇等。火箭发射和回收验证越密集,配套链条的估值修复逻辑就越顺。
十、卫星供应链:短期业绩更可能率先兑现
短期业绩方面,卫星产业端可能更快体现。因为卫星组网已经进入明确节奏,订单通常提前 6 到 9 个月落地,供应商交付和收入确认更容易在报表中反映出来。
卫星制造方向,中国卫星是五院唯一上市平台,具备整星制造和体系资源优势。航天电子同时覆盖惯性导航、测控、激光通信终端、数据分发处理机等多项国防和航天载荷,是载荷和系统配套中的重要参与者。上海瀚讯则是宽带通信分系统的承制单位,也处在卫星通信产业链值得关注的位置。
这类公司与纯概念不同,它们更有可能直接承接低轨星座建设带来的订单增量。商业航天投资最终要回到业绩验证,谁能拿订单,谁能交付,谁能把交付变成利润,谁才是真正值得持续跟踪的对象。
十一、投资框架:从主题热度转向订单与价值量
商业航天的投资框架可以分成三个层次。第一层是火箭回收验证带来的估值折价修复。发射和回收越密集,技术不确定性越低,市场对供应链成长性的折价就越小。
第二层是卫星组网加速带来的订单兑现。新网、垣信等星座建设进入高频发射阶段后,整星、载荷、平台、通信、测控、数据处理等供应商会开始体现收入与利润弹性。
第三层是长期空间的重新定价。卫星互联网如果只是通信基础设施,市场空间已经很大;如果进一步演进到太空算力、AI 算力卫星、空间数据中心,则会把商业航天从制造业赛道扩展为通信、计算和数据基础设施赛道。
对应到选股思路,不能只追逐“商业航天”四个字,而要看公司处在哪个价值环节:是否卡位高价值载荷,是否具备批量交付能力,是否承接明确订单,是否能在火箭回收、卫星组网、太空算力演进中持续受益。相控阵天线、TR 组件、激光通信终端、电源系统、姿态控制、发动机配套、结构件和整流罩,是当前最值得重点拆解的方向。
十二、结论:折价收窄之后,业绩验证成为核心
商业航天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过去的核心问题是“能不能做出来”,现在开始变成“什么时候验证、什么时候组网、什么时候兑现业绩”。火箭端的长征十二号、朱雀三号等可回收验证,会推动技术折价收窄;卫星端的新网和垣信组网节奏,会推动订单和业绩逐步显现;海外 SpaceX 对太空算力的清晰规划,则把长期天花板进一步抬高。
但也必须看到,商业航天不是没有风险。火箭回收验证存在失败概率,卫星组网节奏可能低于规划,订单确认和收入确认存在时间差,部分环节也可能因竞争加剧而降价。主题热度抬升时,更要避免只看故事、不看价值量、不看订单、不看利润。
真正值得重视的,是那些在产业链关键位置上具备持续供货能力的公司。火箭回收降低发射成本,卫星组网拉动制造需求,太空算力打开长期空间,而“卖铲人”供应链则负责把这些宏大叙事转化为一件件可交付的产品、一笔笔真实订单和一张张逐步改善的财务报表。
当技术折价开始归零,商业航天就不能只靠想象力定价。下一阶段,谁能交付、谁能放量、谁能兑现业绩,谁才会成为产业加速中最确定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