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明三兄弟:药明康德、药明生物与药明合联的同源生意
从李革创业、三家公司业务边界、CXO 卖水模式、政策风险和股权结构,拆解药明体系的一家买卖与三家生意。

药明康德、药明生物、药明合联,名字里都带着“药明”,但它们并不是简单的母子公司关系,也不是同一家公司拆出来的三个部门。它们更像同一个创业体系里长出来的三种生意:一个偏小分子化学药研发生产,一个偏生物药研发生产,一个偏 ADC 偶联药物研发生产。共同点是同源、同人、同一套产业理解;差异点是技术路线、客户需求、生产难度、商业化节奏和资本市场定价逻辑。

理解这三家公司,不能只记住谁是谁的股东,更要理解背后的产业分工:小分子像“化学水”和螺丝钉,靠标准化、效率和规模;生物药像“生物水”和酿酒,靠细胞株、培养体系和工艺稳定性;ADC 则像“偶联水”和生物导弹,把抗体、毒素和连接子装成一套精准打击系统。三家公司共用的是 CXO 的底层商业哲学:客户负责发现药物方向,药明体系负责把药从实验室推向可生产、可申报、可商业化的状态。

一、药明体系的起点,是李革的化学背景和全球视野

药明三兄弟要从李革讲起。1967 年出生的李革,18 岁考入北京大学化学系,本科毕业后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有机化学博士。博士阶段,他参与了组合化学相关技术的研究,这类技术的核心价值,是让化学家能够更快筛选大量化合物,为早期药物发现提供工具。

1993 年前后,李革参与创办 Pharmacopeia,做组合化学平台。他在那里经历了美国创新药研发、技术平台、资本市场和产业分工的完整链条。1999 年回到北大讲学时,他看到国内创新药研发体系与海外的差距,于是在 2000 年回国创业,在上海外高桥租下实验室,创办药明康德。

早期条件很艰苦,连标准通风橱都不容易买到,只能自己设计组装。但这家公司的方向非常清楚:先从化学合成和药物发现外包做起,用中国工程师和科学家的效率服务海外药企,把全球医药研发的一部分环节搬到中国。

二、药明康德:从小分子化学服务起家的第一家公司

药明康德是三家公司里最早的一家,也是整个药明体系的根。它最初做的是小分子化学药相关服务,包括化合物合成、药物发现、工艺开发、临床前研究和后续 CDMO。简单理解,小分子药是传统化学药,结构相对明确,工艺放大路径更容易标准化,但客户数量多、项目环节长、效率要求高。

2007 年药明康德在纽交所上市,2015 年完成私有化,2018 年回到 A 股并登陆港股。这个路径说明两件事:第一,药明康德从一开始就是全球化业务,客户和资本市场都不是单一中国逻辑;第二,随着中国创新药和 CXO 产业成熟,药明康德回到本土资本市场后,获得了更完整的产业定价。

截至披露口径,药明康德 2025 年收入约 454.6 亿元,调整后净利润约 149.6 亿元,调整后毛利率约 48.2%,员工约 3.4 万人,在手订单约 664 亿元。对一家服务型公司来说,这组数字说明它已经不只是“实验室外包”,而是一套覆盖从早期研发到后期生产的全球供应链。

三、药明生物:从内部部门长成独立生物药平台

药明生物不是药明康德简单换个名字,它的业务边界完全不同。2010 年左右,药明康德内部开始布局生物药服务,2014 年相关业务独立,2017 年药明生物登陆港股。生物药的核心不是“合成一个分子”,而是围绕细胞株、蛋白表达、培养条件、纯化体系和生产稳定性建立工艺平台。

小分子药可以类比成螺丝钉:结构明确,工艺成熟后可以稳定复制。生物药更像酿酒:同样的配方,在不同细胞状态、培养环境和放大条件下,结果可能明显不同。因此,生物药 CDMO 的价值不只是做得出来,而是从实验室规模一路放大到商业化规模,并且每一批都能稳定、合规、可追溯。

药明生物 2025 年收入约 217.9 亿元,调整后净利润约 56.4 亿元,毛利率约 46%,项目数约 945 个,其中 III 期及商业化项目约 99 个。项目漏斗越往后,客户更换供应商的成本越高,商业化生产订单的确定性也越强,这就是生物药平台估值的重要基础。

四、药明合联:ADC 产业链里最年轻、也最尖的一把刀

药明合联的主战场是 ADC,也就是抗体偶联药物。ADC 的结构可以拆成三部分:抗体负责识别肿瘤靶点,连接子负责把抗体和毒素稳定连接起来,毒素负责杀伤细胞。它不像普通抗体药,也不像普通化学药,更像一枚“生物导弹”:先找到目标,再把高杀伤载荷送进去。

ADC 的难点在于跨学科耦合。抗体要懂生物药,毒素和连接子要懂化学药,偶联工艺要同时保证稳定性、均一性和安全性。药明合联的价值,就是把药明体系里小分子和生物药两端的能力接起来,形成专门服务 ADC 的一体化平台。

药明合联业务起点大约在 2013 年,之后逐步公司化,并在 2023 年登陆港股。2025 年收入约 59.4 亿元,调整后净利润约 15.59 亿元,毛利率约 36%,项目数约 252 个,在手订单约 14.9 亿美元。它规模小于两位兄长,但所处赛道更集中,弹性也更强。

五、三家公司不是重复建设,而是医药研发三条技术路线

很多人把三家公司混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叫药明,也都做 CXO。但从客户角度看,三家公司解决的是三类问题。客户如果做小分子药,需要化学合成、工艺优化、临床前研究和商业化生产;如果做生物药,需要细胞株构建、工艺开发、放大生产和质量体系;如果做 ADC,需要抗体、毒素、连接子和偶联工艺的一体化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三家公司可以并存。它们不是同一个客户重复买三次相同服务,而是客户在不同药物类型、不同技术平台、不同研发阶段会用到不同能力。药明康德偏广谱,药明生物偏生物药,药明合联偏 ADC,三者共同组成药明体系在全球创新药产业链中的立体位置。

六、CXO 的本质,是在创新药淘金路上卖水

药明体系最重要的商业逻辑,是“卖水”。创新药研发风险极高,单个项目从发现到上市要经过漫长周期,大量项目会在临床前、I 期、II 期、III 期失败。CXO 公司不直接承担全部新药成败风险,而是在客户研发过程中提供技术服务、工艺服务和生产服务。

早期服务价格可能不高,但价值在于进入客户项目体系。一旦项目推进到后期临床和商业化,生产订单的价值会显著放大。也就是说,前期是拿小单、建信任、卡位置,后期是通过工艺连续性和质量体系承接大订单。药明康德、药明生物和药明合联都在做这件事,只是对应的药物类型不同。

这种模式的关键,是项目漏斗越深,客户粘性越强。药物研发越往后,监管文件、工艺数据、质量体系和生产验证越复杂,客户越不愿轻易更换服务商。CXO 的护城河不只在实验室技术,也在长期项目沉淀和合规生产体系里。

七、政策风险会压估值,但不一定立刻改变订单逻辑

药明三兄弟都绕不开外部政策风险。美国相关法案、清单、供应链安全审查和客户合规压力,会影响全球药企选择中国 CXO 的心理预期,也会直接压低资本市场估值。特别是当一家公司主要服务全球创新药客户时,地缘政治变化会被市场迅速折现。

但政策风险和商业订单之间并不是简单等号。医药研发外包不是普通商品采购,客户切换供应商需要重新验证、重新申报、重新建立质量体系,成本很高。因此,短期情绪冲击可能非常剧烈,但存量项目和后期项目未必会立刻断裂。

三家公司应对方向也相似:一方面继续保住国内和全球客户项目,另一方面加快海外产能布局,包括美国、欧洲、爱尔兰、新加坡等地。这样做的目的,是用全球化产能降低单一地区政策风险,让客户在合规层面有更多选择。

八、股权关系的关键:不是简单母子公司,而是同一组人控制的生态

药明三兄弟的股权关系最容易被误读。药明康德并不直接控股药明生物;药明生物和药明合联之间关系更近,因为药明合联上市时,药明生物持有较高比例股权,合全药业等主体也参与持股,公众股东持有其余部分。

真正需要理解的是一致行动人和控制权结构。李革、赵宁、刘晓钟、张朝晖等早期创业伙伴,通过不同平台和持股安排,分别在三家公司里形成影响力。药明康德的持股通过多家平台汇集,药明生物也有单独持股主体,药明合联则由药明生物、合全药业和公众股东共同构成上市公司股权。

药明合联上市后的股权关系示意
药明合联上市后的股权关系更像药明康德、药明生物和公众股东之间的交汇点,而不是简单单线控股。

所以,“三兄弟”这个说法很形象,但不能理解成一家公司下面三个全资子公司。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们是同一创业体系、同一产业方法论、同一批关键人物长期影响下,围绕不同药物技术路线形成的三家上市平台。

九、估值差异来自技术路线、成长阶段和风险折价

药明康德更像综合型平台,收入规模最大,业务最广,抗波动能力强;药明生物更集中在生物药大分子平台,项目漏斗和商业化订单是估值核心;药明合联更年轻,业务集中在 ADC,增长弹性更强,但规模、客户结构和赛道波动也更敏感。

如果只看“药明”两个字,三家公司容易被放进同一个篮子里。但真正估值时,应该分别看收入结构、在手订单、项目阶段、毛利率、资本开支、海外产能、客户集中度和政策风险。三家公司享受同一个产业时代红利,也承受同一类地缘风险,但经营弹性并不相同。

十、结论:一家的买卖,三家的生意

药明三兄弟最值得重视的地方,不是名字相似,而是它们展示了中国 CXO 产业如何从化学合成实验室,扩展到生物药平台,再延伸到 ADC 复杂偶联药物。药明康德解决小分子,药明生物解决生物药,药明合联解决 ADC,三家公司共同覆盖了创新药研发外包里最重要的三条路线。

这是一家的买卖,因为底层人物、产业方法和全球客户逻辑同源;也是三家的生意,因为技术路线、商业模式、项目周期和估值弹性各不相同。真正看懂药明体系,要同时看历史、业务、股权、订单和政策风险,不能只用“谁控股谁”来理解。